写在历史之外——《客家人》书评

作者:邹婧        来源:百花洲文艺出版社        时间:2017-06-07 13:4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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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德威说过,历史是时间的蝉蜕,而我们都是时间的遗民。客家人就是这样一群失落于时间深处的遗民,他们牵动着整个中华的命运,却只能写在历史之外。如果小说可以作为一个民族的秘史,《客家人》就是献给他们的史诗。
 
  “客”从何处来?
 
  关于客家人,有人说,他们继承着中华民族最正统的汉人血系;有人说,他们是中原衣冠士族的后裔,是中华大地真正的主人;也有人说,客家人为了维护血统的纯正从不与外族通婚;还有人说,客家人的衣裳才是华夏衣冠,他们的语言才是中州正韵……浮光掠影,众说纷纭,客家人在民间的口口相传中活成了传奇,但传奇往往是流于表面的真实,道听途说的零碎知识勾勒不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作为中华民族八大汉族民系之一,客家人也被称作“东方的犹太”。与那个以“漂泊”闻名的民族一样,客家人的历史也是从迁徙开始。
 
  这是一段由血和泪铺就的漫长征途,在苦难中跋涉了千年的客家人用自己的行迹记录下了整个民族的伤痕。客家先人原本生活在中原,因北方异族入侵,流离失所的客家先人被迫南迁,他们先后历经五胡乱华、安史之乱、蒙元入侵、清兵入关、太平天国等山河破碎的乱世,辗转来到南方百越之地安身立命。独在异乡为异客,“客家人”于是成了他们永恒的名字。
 
  “筚路桃弧辗转迁,南来远过一千年;方言足证中原韵,礼俗犹留三代前。”在开辟了新的南方故乡之后,客家人却始终以“客”为名,因为在他们心目中,南方的家园再好,于他们终非故土。他们只是一群客居异乡的游子,落叶归根,游子总是要归乡的。小说中,送十八兄弟下南洋的前夜,钟母望着北方的星空,以星辰为引向年幼的梦长述说家族的历史,告诫他:永远不要忘记我们是中原衣冠士族,不要忘记我们的中原故乡,尤其不要忘记我们这些人就是中华!
 
  “我们就是中华”,这是客家人深入骨髓的信念。无论绵延了多少代,他们永远都记得自己是谁,从何处来,又将去往何处。
 
  客家的“摩西”
 
  作为“东方的犹太”,客家人的命运与犹太民族何其相似。失去土地和家园,经历漫长的迁徙和漂泊,成为自己民族的“遗民”和别人土地上的“他者”。但即使再艰难,他们都在倔强地保有自我,努力复兴自己的文明。
 
  犹太人在先知摩西的带领下摆脱了埃及人的奴役,前往上帝的“应许之地”;客家人也同样需要领导族人复兴中华的英雄。
 
  小说的主人公钟梦长和原望北就是这样两个英雄。他们一个是河洛十族客家人的盟主、云上军团的主帅;一个是河洛十族的副盟主、军团的副帅,是四海之内的客家人无可争议的领袖。身为客家人的子孙,梦长和望北秉承父辈的遗志,率领河洛十族为首的客家义军努力实现“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抱负。在新的时势面前,他们清醒地认识到父辈的局限,积极寻找流血和暴力以外的新出路。他们一个投身民主革命,一个力主实业救国,分道扬镳却也殊途同归。
 
  英雄不仅意味着责任,还意味着牺牲。背负着祖宗遗志和家族使命,梦长和望北不再是独立的生命个体,他们必须忘掉自己,抛弃个人的私欲、情感,像圣人摩西一样,学会牺牲。伟大的本质是悲壮,因此英雄常常矛盾而痛苦,他们渴望成为自己,但又不能做自己。
 
  所以,小说中,卸下了当家主母重担的钟母总是发疯一般地反复对人强调:她是华翠花,她不是钟华氏。只有走下了神坛,钟母才可以重新做回自己。
 
  望北写给詹尼弗的信也同样印证着英雄的悲剧宿命:“成为摩西是要成为一个牺牲者,摩西也是一个人,只要他还是个人,就不会愿意让自己成为一个牺牲者。同样,原望北也不愿意成为中国人中间的摩西。”
 
  但是,摩西之所以成为“摩西”,是因为他的人民需要这样一个人,用自己的自由为人民的自由献祭。
 
  这预示着,作为新一代的客家人领袖,梦长和望北注定要为客家人的事业殉道。
 
  谁的中华?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是客家人念兹在兹的梦想,为此,客家人打从千年前就开始点燃了革命的火种。然而,历史的常识告诉我们,这句颇具针对性的口号其实深藏着危险的民族复仇情绪。于是我们不禁要追问:客家人,你们想要恢复的是谁的中华?
 
  关于这个问题,不同世代的客家人给出的答案是不同的。老一辈的客家人惦念的是中原衣冠士族的骄傲与自尊,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终结蛮夷暴政,恢复汉姓江山。所以小说中,钟母这样叮嘱梦长:客家人的流血牺牲,就是为了从茹毛饮血的异族手中找回中国人的尊严!
 
  如果说,老一辈客家人的“中华”论是基于汉人遗民的“前朝”意识而滋生的对血统的敏感与偏执,那么,以梦长和望北为首的新一代客家人对“中华”的态度已然上升到了民族共和的高度。
 
  小说中,梦长与望北为探索恢复中华的新出路远赴海外,十年的海外求索,他们不仅为自己的民族和国家找到了重获新生的可能性,对国族也有了新的觉悟。如望北所言:“中国不只是我们客家人的中国!”“是所有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中国人的中国!”于是,客家人的革命队伍里第一次融入了异族的志士,比如旗人出身的金宏文和金丽文兄妹,再比如名为钟家老四,实为慈禧亲侄、叶赫那拉氏继承人的钟梦成。
 
  这仿佛一种仪式,象征性地完成了“胡”与“汉”的和解。当然,我们也可以理解为是作者的一种理想主义情怀,但我们仍应该感到欣慰。
 
  客家人理想所指,不是一家一姓一族的中华,每一个为民族文明贡献出力量的族群都是中华大地的主人。熬过新生的阵痛,客家人终将结束他们漫长的羁旅,每一处异乡最后都是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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